烛火又往下矮了一截。
喜堂里的宾客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只是为了等一个最终的结局,好看一出更完整的笑话。
萧淮的母亲已经回后堂休息去了,临走前还扔下一句“真是不知所谓”。
偌大的喜堂,只剩我,和那些价值千金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嫁妆。
红木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贴着大红的喜字。
每一个箱子,都是我娘在世时亲手为我准备的。
她说,她的女儿,要风风光光地出嫁,要有谁也比不上的底气。
底气。
我现在的底气在哪里?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这身骨头即将散架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萧淮。
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我听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仙鹤,那是当朝一品文官的标志。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银光。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我爹。
当朝太傅,沈敬。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没有看地上狼藉的瓜果皮屑,甚至没有看主位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属于新郎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穿过人群,穿过嘲讽,穿过我所有的不堪和狼狈。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喜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太傅要如何收场。
是训斥女儿不懂事?还是低声下气地为将军府找补,求一个圆满?
我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教我写字、下棋,也曾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手,稳稳地、轻轻地,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的瞬间,憋了几个时辰的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我看到了爹的眼睛。
那双看过无数奏折、洞察世事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丫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跟爹回家。”
五个字。
砸在我心上,比千言万语都重。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对着身后带来的沈家护卫,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喜堂的每一个角落。
“把小姐的嫁妆,一件不落,全部抬回去。”
“是!”
护卫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他们开始动手,将那些贴着喜字的红木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宾客们都傻了。
这哪里是收场,这分明是砸场子!
十里红妆,原封不动地抬回去,这比当众打脸还要狠。
这是在告诉全京城的人,我沈家的女儿,不嫁了。
我跟着爹,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的脊背,在走出喜堂大门的那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也吹散了我对萧淮最后的一丝幻想。
从城北到城南,来时有多风光,回去时就有多决绝。
那一路的红,像一道长长的、流血的伤口,刻在了京城的这个黄昏。
小说《大婚被弃,十里红妆原路返回后,未婚夫崩溃了》 第2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