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开着冷气，但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阴森的寒意是从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端着托盘走到茶几旁。陈斌依然戴着那副黑超墨镜，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盲杖。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把二郎腿放了下来，眉头紧皱，鼻翼扇动了两下，似乎在嫌弃我身上的油烟味。
“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晕了。”陈斌抱怨着，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精准地——或者说假装笨拙地碰到了我的手腕，“药呢？妈的药呢？”
我看着他那只抓着我手腕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没有一丝干活留下的痕迹。这三年来，家里的重活累活全是**，他这双手倒是养得比我都嫩。
“刚熬好，烫着呢。”我轻声细语地说着，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在了王桂花的轮椅小桌板上。
王桂花歪着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她虽然装瘫痪装哑巴，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算计是藏不住的。她看见我端来的除了药还有一碗红烧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妈，医生说您最近气色不好，得大补。这药是我特意加了量的，您趁热喝。”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药汁，贴心地吹了吹，送到了王桂花嘴边。
那药味确实冲，王桂花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妈，良药苦口啊。”我温柔地劝道，勺子却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送了送，硬生生抵在她的嘴唇上，“这可是我花了三千块买的好药，您不喝，是不是不想好起来？您要是不好起来，陈斌这眼睛谁来心疼啊？”
提到钱，又提到陈斌，王桂花的眼皮跳了跳。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在论坛上发的誓——要把我的钱骗光。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这点苦算什么？
她张开了嘴，像吞咽毒药一样，把那勺加了大量泻药的汤汁咽了下去。
我看着她的喉咙滚动，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真乖。”我像哄孩子一样夸赞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我知道她想吐，但这药劲大，只要喝下去，就是神仙也得拉裤兜子。
喂完了一整碗药，王桂花的脸都绿了，那是苦的，也是憋的。她瘫在轮椅上，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好了，妈喝完了，该老公吃饭了。”我转身看向陈斌。
陈斌显然对那碗红烧肉更感兴趣。他虽然“瞎”了，但鼻子灵得很。“今天的肉怎么这么香？你终于舍得放佐料了？”
“是啊，特意给你做的。”我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我想着你们遭了这么多罪，得吃点好的补补。”
陈斌哼了一声，摸索着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吃相，我想起了他刚才在帖子里的回复——“看着就反胃”。
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迎接接下来的惊喜。
我趁他吃得正欢，悄悄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了那包烟。那是陈斌最爱的牌子，也是我昨天特意动过手脚的那包。
我走到茶几旁，把烟盒放在他手边最容易摸到的位置，然后故作贤惠地说：“老公，吃完饭抽根烟吧，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解解乏。”
陈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以前我最讨厌他抽烟，总劝他戒烟，今天居然主动递烟，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终于有了成效。
“算你懂事。”他含混不清地说着，伸出手极其熟练地摸到了烟盒，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那根烟里，被我塞进了一个从摔炮里拆出来的小引信。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绝对能把他的嘴唇炸个皮开肉绽，或者至少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火呢？”陈斌叼着烟，不耐烦地问。
“在这儿。”我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凑了过去。
火苗跳动着，映照在他那副黑色的墨镜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陈斌凑过来，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红光。
“嘶——呼——”他享受地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我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就在那一瞬间，燃烧的烟头触碰到了隐藏在烟丝深处的火药。
“砰！”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伴随着一团小小的火光和灰白色的烟雾。
“啊！！！”
陈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但他忘了自己在装瞎，本能的反应让他双手捂住脸，脚步却精准地绕开了茶几，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甚至还得拼命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怎么了？！怎么了老公！”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扑过去想要扶他，却“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陈斌疼得直吸凉气，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了血丝。那张常年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全是黑灰，嘴唇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变成了两根挂在脸上的香肠。
“炸……炸了！烟炸了！”他含糊不清地吼着，墨镜都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只充满惊恐和愤怒的眼睛——那只眼睛清澈明亮，焦距准确地定格在我脸上，哪里有一点瞎子的样子？
我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一脸无辜地大喊：“天哪！是不是打火机漏气了？还是这烟受潮了？老公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我伸出手去扒他的嘴，指甲狠狠地掐在他肿胀的嘴唇上。
“滚开！”陈斌一把推开我，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想骂人，但嘴疼得张不开，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轮椅上看戏的王桂花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低吼。
“咕噜噜……”
那声音巨大无比，仿佛雷鸣般从她的肚子里传来。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在整个客厅。
泻药，起效了。
